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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0章 另一個瞿鏡 拙劣的模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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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0章 另一個瞿鏡 拙劣的模仿

孟七夕能夠什麽意見, 她哪敢有意見?

裝作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,孟七夕果斷選擇扯開話題,揮手端了一碗湯過來, 遞到了瞿鏡身邊:

“瞿君,屬下觀您神魂有些虛浮, 最近可是遇見了什麽事?喝碗湯,固下魂魄吧。”

在冥府神職的眼中,靈魂的異變,是很難騙過他們的。

孟七夕感覺得到, 瞿鏡身上的魂魄, 有些不對勁。可她卻沒有辦法,進一步探知出異常在哪。

搖頭拒絕了孟七夕的好意,瞿鏡再次問了一遍:“我真的不能查閱一次你手中的那卷副本?”

孟七夕點頭, 沒有直接回答,表情中卻滿是堅定。

見確實無法從孟七夕這裏討到什麽好處,瞿鏡這才徹底放棄了這個打算。

他確實可以通過權利, 讓孟婆把生死簿副本給他查閱,可這裏到底是在黃泉。

而孟婆,本質上並不屬於冥府管轄。

都在陰司中辦事, 瞿鏡還不至於, 為了一卷檔案, 去和孟婆撕破臉面。

看來, 想要找出亓官殊正確檔案的事, 還是要另尋他法了。

暫時將這件事翻過去,瞿鏡沒有追問孟七夕剛才那番奇怪的話,是什麽意思,而是捕捉到了孟七夕話中的另一個關鍵詞:

“你與裁決人相識?”

比起瞿鏡這位冥府中的“小輩”, 孟七夕經歷過的時間,可比大部分冥府神職都長太多了。

包括衍夜司和裁決人的消息,瞿鏡也只是曾經聽說過一二,更多的內容,卻並不得知。

尤其是衍夜司建立到一半時,淩霄就消失了。

相對應的,這個專門為了審判神明,而建立的衍夜司,也沒有了後因。

不只是瞿鏡,包括神庭大多數神明在內,大家都以為衍夜司沒有成功建立,更不存在裁決人。

就算是瞿鏡,知道“裁決人”這個稱呼,也是秦政特意告訴他的。

能在神都被稱為裁決人的,就只有衍夜司中的主審官。

如果裁決人是存在的,那就說明,衍夜司其實也建立了。

但,神庭之中,從沒有任何一位神明見過這個司法部門,就有些奇怪了。

如今,瞿鏡又從孟婆的口中,再次聽到了裁決人三個字。

孟婆作為一位常年待在黃泉的冥府神職,又是怎麽知道這種消息的呢?

從孟七夕的語氣中,不難聽出,她是知道亓官殊真是身份的。

那麽,孟婆又是在什麽時候,知道的這個消息?是什麽時候,和裁決人有關系的?

瞿鏡的心中有太多的疑惑,只可惜孟七夕並不打算,對他進行解釋。

她挑選了一兩個比較模糊的問題,進行回答:“我只是一個小神官,哪有資格認識裁決大人?這難道不是瞿君您自己告訴我的嗎?”

他自己說的?

他明明才剛來到黃泉,什麽時候還告訴孟七夕,亓官殊是裁決人的消息了?

疑問剛生出,瞿鏡的眼神忽然一閃,一個想法,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來。

“你見到爽靈了?”

瞿鏡是知道自己魂魄不完整的,甚至可以說,作為靈魂中的主體部分,他很清楚地知道,自己缺失的部分是什麽。

早在他有自己意識的那一刻起,瞿鏡就知道,自己被最開始的“我”,分成了三個部分。

不管是人,還是神鬼妖魔,都擁有三魂七魄。

之前亓官辭的靈魂有異,就是因為他的胎光不明,只留下了爽靈和幽.精。

而瞿鏡和亓官殊完全相反。

亓官殊是封印,瞿鏡是散開。

最初的“我”,把瞿鏡的三魂一一分出,每一個魂,都互不相識,以全新的“人”身份,投入六道輪回。

瞿鏡作為天魂胎光,他保留的記憶最多,同時,也是唯一沒有進入輪回中的一魂。

他擔任了原“我”的司君職位,成為了冥府中的一位工作人員。

作為人魂幽.精的此界太平有些特殊。

他雖然投入了輪回,卻因為先天性啞疾,被年輕不負責的父母拋棄,最終還未滿月,就慘死在了廢棄的垃圾站中。

他以嬰孩之身死亡,死時怨氣太重,無法再次入輪回,只能轉為鬼差,成為冥府中的一位黑無常。

也就是在此界太平死後入陰時,瞿鏡發現了他的身份。

一個新死的嬰兒,實在難以在冥府存活,為了讓此界太平可以繼續活下去,瞿鏡選擇收回幽.精。

可幽.精到底是被他自己分出去的,因此,在回歸後,也並不能完全融合。

大多數時間,此界太平和瞿鏡雖同處一個軀殼之內。

但更多的時候,此界太平卻是會單獨分離出去,當自己的黑無常玩。

瞿鏡太清楚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了,如果作為胎光和幽.精的他,都選擇喜歡亓官殊。

那麽,作為地魂爽靈的他,沒有理由,會不對亓官殊動心。

也只有這樣,孟婆才有可能會說出“裁決人是我愛人”這樣的話。

爽靈也知道亓官殊是裁決人.....

“他也是亓官身邊的人?”

能說出裁決人這個稱呼,還稱之為愛人,那這個人的身份,一定不會是什麽簡單的人。

尤其是,對方很可能還來過黃泉,見過孟七夕!

能到黃泉,還能見到孟婆的人。

最近導游部也沒有發生什麽異常變故,排除勾錯魂的原因,那就說明,這人估計也是玄門之中的人!

可,大部分的玄門眾人,能知曉亓官殊裁決人身份的,他都見過,沒有人是他的爽靈。

那麽......

就只剩下了最後一種可能——

“他和亓官的家族有關?”

瞿鏡的這番推理,條理清晰,一一思考下去,實在難以找到些許差錯。

孟七夕有心反駁,卻也沒有辦法昧著良心,說這是錯的。

苦笑一聲,孟七夕神色覆雜地用扇子遮住半張臉,語氣有些悶沈:“瞿君,有時候真希望您不要那麽聰明的好。慧極必傷,您總是這樣,倒容易斷了自己的壽命。”

這番話說得不清不楚,看似沒有回答瞿鏡的話,卻已經把答案,告訴了他。

瞿鏡淡色的雙瞳清亮,得知自己的猜測正確後,嘴角甚至還掛上了些許笑意。

孟七夕:“您自己都快要隕落了,還這麽高興?”

怎麽會有人,在知道自己的另一個魂魄的消息後,非但不想著怎麽收回來,來延長自己的壽命,反而還這麽高興的?

這不是缺心眼嗎?

孟七夕有些不太理解瞿鏡的想法,可瞿鏡卻並不認為這是一件壞事。

他帶著微笑,語氣輕快:“我為什麽不高興?就算我死了,也依舊會有另一個我,繼續陪在亓官身邊。

且這另一個我,還和亓官來自同一個地方,那就說明,他們之間的話題會更多,也不用擔心身份立場,不被承認。

這是一件好事,我當然高興。”

瞿鏡的心中,一直還記著當初鄔鈴兒對他說過的話。

他心上人的家族,非常神秘,就連淩霄定下的規則,都可以直接無視。

鄔鈴兒當時的語氣,即便已經控制住了驕傲,卻還是沒辦法掩藏住那份自豪。

也是在那個時候,瞿鏡就知道,自己一個小司君的身份,可能根本就沒辦法入亓官家族的眼。

尤其是秦政還告訴他,亓官殊是裁決人。

種種身份加下來,反而是瞿鏡這個冥府小司君,有些不夠格了。

還是一個快要隕落的小司君。

在這樣的一個情況,卻告訴瞿鏡,他的爽靈居然和亓官來自同一個地方。

而且很大可能,還和亓官十分熟悉。

那就算是在下一秒讓瞿鏡隕落,瞿鏡也還是要掙紮著,從這黃泉中,吶喊出一句:

——還有這種好事?!

一下子就對前去理南的事,更加感興趣,瞿鏡端起還熱騰著的孟婆湯,一口悶了後,和孟婆告別,離開了黃泉。

從莫名其妙高興,到喝湯告別,這一系列的動作,絲滑連貫,根本沒有機會插入其他的話。

等瞿鏡離開後,孟七夕才皺著眉頭,疑惑不解地反應過來,自己還有話沒說。

“誒...... 怎麽就走了?可是...... 您那爽靈,也馬上就要死了啊...... 高興個什麽啊?

......

有這時間高興,還不如開始準備閉關融魂呢,等三魂回歸,正式繼任帝君之位,冥府也能更穩定啊。

不過也奇怪,帝君的那根蛇靈骨,到底去哪了呢......

嘶,我記得就放在羅酆山的啊...... 到底去哪了呢...... ”

孟七夕陷入自己的思緒之中,走回自己的躺椅上,她無聊到變出一塊平板,開始找起話本小說看。

“就這本吧,《原來我是生死簿》,呦,這主角還是天地雙卷中的地卷啊!

我來看看,還挺多章了,哎,就是周更這一點不好,催一下吧。”

說著,孟七夕登陸了自己的讀者號,在下面留言:[不更新爛尾,小心死後沒湯喝。]

......

孟七夕有沒有成功催到更新,不好說,不過,另一邊的百裏若,卻已經離開了黃泉,回到了堯疆之中。

堯疆所有人口的出生和記錄,都會統一放在庫閣當中。

按照姓氏和土司管轄而分,查閱起來還算方便。

平日裏也有專門的人員看守。

鄔鈴兒有一個聖女的身份,很容易就進入到了庫閣之中。

雖說以聖女的職責,是管不到堯疆人口信息的,但她想來查閱,也符合規矩。

拒絕看管人員的幫助,鄔鈴兒自己在庫閣之中查找起來。

“樓”這個姓氏,不管放在哪裏,都很少見。

堯疆常年生活遠離中原,自古以來,就被稱為“異族”。

據說,在傳聞中,堯疆的先祖,是與黃帝大戰過的蚩尤。

後來逐鹿失敗,蚩尤九黎殘部南遷,落地南疆,為了躲避黃帝追殺,改名換姓,定部落為“堯”,以表安穩之心。

而大祭,其實也是從以前的“祭尤節”,逐漸發展而成。

一開始,大祭的存在只是為了祭祀蚩尤先祖,可後來,堯疆最出色的那位大祭司,以凡人之軀反抗規則。

強行讓堯疆,成為三界之中,最特殊的一處地方,以審神明。

至此,大祭的意義也開始發生改變,在保留了祭祀先祖的同時,也向玹尊祈福,護堯疆子民平安。

雖然堯疆的百姓,都源於九黎部落,大部分的姓氏,也都是和先祖有關。

但,確實沒有聽過“樓”姓。

在庫閣中待了整整一天,鄔鈴兒在查閱的過程中,還利用了蠱靈相助。

即便是這樣,她也沒有找到任何有關“樓司虞”的消息。

最後一側檔案翻閱完畢,鄔鈴兒的表情也沈重起來。

她合上卷宗,將其放回木架上,心情徹底墜了下去。

“怎麽會沒有?”

輕聲呢喃出聲,鄔鈴兒的眉頭皺得更深,她也不是沒有懷疑過,是不是自己看的速度太快,忽略了過去。

可她詢問了自己召出來的蠱靈,得到的答案,也都是一樣的——沒有。

堯疆的庫閣之中,沒有樓司虞的檔案?!

這不可能啊,每一個新生兒的降臨,都會有接生婆婆記下時間和性別,在鸑鷟神鳥的公證下,把孩子的檔案,錄入庫閣之中才對!

沒有理由會省掉一個人。

堯疆千萬年的潛移默化下,不可能會有人不遵守這些規則。

除非,這個樓司虞,本來就不是堯疆的人!

但,如果他不是堯疆人,又是怎麽知道族內的這些消息的呢?

鄔鈴兒抿緊雙唇,收回蠱靈後,離開了庫閣。

沿著小道,偷偷遛到了亓官殊的住處,鄔鈴兒把自己的發現,告訴了亓官殊。

“哥哥,你真的確定,這個叫樓司虞的人,是族內的人?”

沒有檔案,沒有記錄,這在堯疆,就相當於沒有身份證。

一個沒有身份證的黑戶,是不可能在堯疆遍布的蠱靈,和鸑鷟神鳥的註視中,存活下來的啊。

嗯?

鸑鷟神鳥......

鄔鈴兒眨了下眼睛,眸光突然一亮:“是啊,哥哥!你為什麽不直接去問問鸑鷟呢?倘若這個人真的是族人,那有沒有可能,這個名字,是他騙你的?”

一個假名,確實沒有辦法查到什麽線索。

“你是說,樓司虞這個名字,是騙我的?”

“我不確定,但哥哥,我確實沒有找到任何關於這個人的資料。如果庫閣記載沒有出錯,那就只能是這個人本身有問題了。”

堯疆固然看上去和外邊的世界,差了很多。

但堯疆內的查詢方式,卻一點都不比網絡電子差。

有那麽多蠱靈的護佑,不可能會有人在庫閣上動手腳。

亓官殊沈默,他相信鄔鈴兒的話,但也就是因為他相信,所以才更加糾結。

如果庫閣之中查不到,那他想要找到樓司虞的消息,就只能依照鄔鈴兒所言,去詢問鸑鷟了。

問題也就在這。

鸑鷟可不是什麽某度百科,想找的時候,就直接上去搜索的。

如果他想要去問鸑鷟,就必須以少司官的身份,去正式祭拜玹尊,在峒樓中,完成卦問。

先不說可不可以偷偷溜進去祭拜,單說去峒樓這一點,就是直接把“我回來了”,這四個大字,光明正大地貼在身上,大搖大擺地在長老面前炫耀啊!

如今族內是否存在有異心之人還不可得知。

為了一個叛徒的消息,去暴露自己回疆的消息,這筆買賣,真的劃算嗎?

亓官殊不知道,鄔鈴兒也不知道。

怎麽看,這都是一個左右不討好的選擇題。

在亓官殊陷入糾結的同時,鄔鈴兒也沒閑著。

她走到房間內的樹屋秋千邊,坐了上去,自己晃悠起來,雙腳交疊騰空,隨手撚起秋千旁,花籃中擺放著的花吸花蜜,帶著看戲的表情笑道:

“哥哥你有什麽打算,都不用告訴我,不過嘛...... 我幫你藏了這麽長一段時間,等以後事情暴露,我是一定會受到長老懲罰的。

我呀,才不做這種虧本的買賣。所以——在長老發現你之前,你得付我錢!不然,我可太虧啦!”

這個屋子比較特殊,有一顆大椿樹,直接穿過了房中,隨著大椿樹的長大,屋子離地面的距離,也越來越高。

是一棟造型特別的樹屋。

上古有大椿者,以八千歲為春,八千歲為秋。

這顆大椿樹,可是十大神樹之一。

換做其他地方都要被好好供奉起來的神樹,在堯疆,卻只是一個平平無奇作為樹屋基底的樹罷了。

居住此地,非但沒有任何蚊蟲蛇鼠,反而還是個修煉的好場所。

椿樹靈力豐厚,雖沒有菩提的參悟能力,也能夠沁養身心,讓修士全身心地投入修行之中。

一直以來,都是作為少司官或者大祭司的閉關之地。

還是亓官殊和鄔鈴兒關系好,才在他成為少司官後,破例也讓鄔鈴兒也能來這裏。

就連這樹屋中的秋千,都是亓官殊專門為鄔鈴兒打造的。

秋千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大,鄔鈴兒一手轉著竹笛,彎著雙眼,笑盈盈地看著苦思的哥哥。

“給錢給錢給錢!哥哥,從小到大,你還從來沒有給過我這些東西呢!”

倒不是說鄔鈴兒非要亓官殊給她錢,但旁人家的妹妹們,都有哥哥付錢買東西。

到了他們這裏,反而一直都是鄔鈴兒幫亓官殊解決麻煩。

這也太不公平啦!

亓官殊看了鄔鈴兒一眼,居然真的開始認真在自己芥子空間中,去找什麽東西了。

看到哥哥這樣,鄔鈴兒也停下來秋千的晃動,好奇地等待著,想知道亓官殊會拿出個什麽東西給她。

找了好一會,亓官殊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。

只見他的手指一彎一立,一張黑色的卡片,就出現在了亓官殊的指尖。

把黑卡遞給鄔鈴兒,亓官殊揚眉:“吶,錢。”

鄔鈴兒:“...... ?”

猶豫接過黑卡,鄔鈴兒雙手握著卡片,前前後後都看了一遍,這居然還真的是個卡,不是虛假變出來,哄她玩的東西。

只不過......

“你什麽時候還辦了這種卡了?秦政哥哥給你的?”

沒事叫秦政哥哥,有事叫秦政。真不愧是小妖女。

亓官殊從小在堯疆長大,在疆內,能用到現金的地方,少得可憐。

也就偶爾理南開墟市的時候,會有堯民帶著疆內“特產”,出去擺個攤。

就算後來亓官殊去上京讀大學了,也沒有理由,能以一個普通大學生的身份,辦下一張黑卡吧?

少司官不缺錢,和亓官辭有什麽關系啊!

鄔鈴兒有這樣的想法並不奇怪,畢竟玄宗也是神都排行第一的玄門大宗。

那麽多大家族撐著,有資格開黑卡,很合理。

“不是,瞿鏡給的。”

當時亓官殊在上京大學中,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此界太平,沒有等到此界太平傷好,就先離開了。

等後來再回去時,就看到了桌面上,此界太平留下的這張卡。

原本亓官殊還打算找個機會,把這張卡還回去。

畢竟無功不受祿。

直到知道了此界太平就是瞿鏡。

那就不用還了,瞿鏡是自己人,自己人給的東西,收著就行!

亓官殊是覺得無所謂了,可鄔鈴兒一聽,直接就臉色一變,將手中的黑卡,朝著地上一扔,語氣略有些陰陽:

“什麽臭男人拿過的東西,我不要。”

臭男人,臭男人,臭男人!

就知道惦記我哥的臭男人!

有錢了不起啊!

有錢就可以收買我哥了嗎!

越想越氣憤,鄔鈴兒冷著一張臉,又瞪向還在糾結要不要去問鸑鷟的亓官殊:

“哥!你不要因為幾個臭錢,就把自己賣了啊!

咱們不缺錢!你要買什麽東西,就和我說!咱可不稀罕別人施舍來的臭錢啊!”

說著,鄔鈴兒還覺得有些不解氣,從秋千上跳了下來,走到黑卡旁邊,蹲下來用手中的竹笛,狠狠打了幾下。

小姑娘齜牙咧嘴的,每打一下黑卡,都要加一句:“臭男人!臭男人!”

因為這個舉動,鄔鈴兒身上的配飾也被震得哐哐作響,都忘記要保持自己的儀態了。

看鄔鈴兒打得真情實感,一旁的亓官殊也忍不住往後仰了幾度,欲言又止地嘖了幾聲。

打得這麽認真,怕不是直接把黑卡,當成瞿鏡本人來教訓了?

嘶,那照鄔鈴兒這個態度來看,豈不是以後,瞿鏡還得花很多心思來過妹妹這一關?

“鈴兒,你很討厭瞿鏡嗎?”

為了以後瞿鏡能夠少遭些罪,亓官殊選擇先幫未來對象,探探口風。

至少,他要先知道鄔鈴兒不喜歡瞿鏡的點在哪裏,才有機會一一解決。

“啪——”

竹笛在鄔鈴兒的連續敲打下,徹底斷裂開來,小姑娘冷哼一聲,滿不在意地扔開斷笛。

亓官殊看了一眼竹笛的遺體,在心底默默感嘆道:呦,還是自在天的紫竹啊,這工藝水平,怕是族內最好的鍛造師打造的,真浪費啊......

這打壞笛子直接扔的爽快程度,和當初瞿鏡直接扔茶壺的豪爽,有的一拼。

鄔鈴兒拍了拍手,站起身來繼續回答:“不討厭,但他想要搶我哥哥,我就不喜歡他!”

連哼了好幾聲,鄔鈴兒耍著小脾氣,一點都不開心:“哥哥可是要成為大祭司的!他神是不錯,但他影響哥哥繼任大祭司,就可惡!”

鄔鈴兒並不是什麽覺得自己身份特殊,就高高在上的小公主。

相反,早早擔任聖女職責的她,很清楚地共情神明守衛百姓的辛苦和大義。

於公,她很佩服瞿鏡。

哪怕快要隕落死亡,也還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,為撥亂反正,供出自己的一份力量。

可於私,她又不喜歡瞿鏡。

瞿鏡的存在,讓亓官殊開始不再無情了,擁有感情的主審,是不合格的審判官。

她很敬佩自己的哥哥,也一直以哥哥為驕傲。

在鄔鈴兒的心中,亓官殊是一定可以繼任大祭司,並成為除了玹尊外,第二位優秀的堯疆祭司的!

可這個期待,卻因為瞿鏡的出現,而亂了。

知道了問題的關鍵,亓官殊頓時有些哭笑不得:“就因為他可能會讓我成為不了大祭司,你就不喜歡他?”

小姑娘嚴肅點頭,力度有些大,鼓起嘴,並不認為自己的想法,有任何問題。

“那我成為大祭司後,你就喜歡他了?”

“嗯!”鄔鈴兒再次嚴肅點頭,“等哥哥你成為大祭司,就說明你不會再對任何人動心了,到那個時候,他影響不了你,我自然也不會討厭他。”

就在鄔鈴兒和亓官殊討論喜歡不喜歡瞿鏡的問題時,樹屋外,突然響起了一陣獸鳴聲。

“唳——”

尖銳清脆的鳴叫直沖雲霄,聲音響亮,即便是在屋內,也還是有些刺耳。

是海東青!

海東青的叫聲,實在太容易分辨了。

整個疆內,也只有這麽一只極為特殊的海東青。

鄔鈴兒“審判”瞿鏡的話頭一頓,下意識擡頭往上看。

“應該是百裏若回來了。”

自言自語著,鄔鈴兒快步走到床邊,推開窗子,朝外望去——

果然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鷹隼,盤旋在天空中。

鷹隼的翅膀幾乎快要遮蓋住太陽,它身形龐大,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尋常的鳥類。

而海東青的背後,似乎還站著一個人,那人只是站在鷹隼的背部,卻挺立堅韌。

寬大鬥篷因風卷起,不但沒有任何纖弱感,反而還有幾分瀟灑。

相隔一段距離,在天空之上,站在海東青背後的那人,好像察覺到了鄔鈴兒的目光,低頭“望”了過來。

緊接著,這人居然直接從鷹隼背部跳下!

沒有任何防護措施,朝著地面快速進行自由落體運動。

他毫無保留地從高空中躍下,衣袂翩躚間,宛如振翅的蝴蝶,帶著義無反顧的熱烈和真摯,去奔赴屬於他的火焰。

這樣快速的下落,實在有些危險,可鄔鈴兒只是扯了下唇角,嘲諷了一聲:“幼稚。”

大蝴蝶即將落到地面,按常識來說,應該要被摔成一攤爛泥的時候,被一個看不見的什麽東西托住,緩慢穩落。

蒙著雙眼的百裏若平穩著陸,姿勢溫和地撫摸了一下空氣,隨後才對著天空,吹了一口口哨。

口哨聲響起,盤旋在半空中的海東青,也在瞬間縮小自己的身形,朝著地面俯沖而下。

擡起小臂接住海東青,百裏若低頭蹭了下鷹隼柔軟的腹部。

把這一幕都收入眼底的鄔鈴兒冷笑一聲,收回視線,走回屋內,重新坐回秋千上:

“真是個狗鼻子,哪都能聞著味找過來。

哥哥,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黴,才會被這種養不熟的狼崽子盯上。”

“哦?你怎麽對瞿鏡沒好臉色,對自己族人,也這般評價?”

亓官殊聽得新奇,他不知道鄔鈴兒和百裏若有什麽矛盾。

可,依從前的相處來看,修羅之間的感情,就算達不到生死相依的死黨,也算是客氣得當的同僚。

更何況,大家都是堯疆的子民,鄔鈴兒很少會對自己的族人,表達出任何厭惡的情緒。

對於百裏若“養不熟”的評價,倒是亓官殊第一次聽見。

他還挺想知道,百裏若到底都做了些什麽,會讓鄔鈴兒這位對族人偏心的聖女,給出“養不熟的狼崽子”,和“倒了八輩子黴”這樣的評價。

“你這些年不在族內,所以不沒見過他瘋起來的樣子!”

提到百裏若這些年做的事,鄔鈴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,看得出來,她是真的對百裏若有些害怕了:“他這個人只在你面前裝乖,手上沾滿的血腥,還不知道有多少呢!”

“不知是屬下哪裏做得不對,竟讓聖女大人得出如此結論?”

就在鄔鈴兒準備好好細數一番百裏若的狠事時,她話中的人物,卻是直接傳來聲音打斷。

帶著些許清冷,恰如高山霜雪的聲音,聽上去年紀不大,還帶著一點屬於少年才有的陽光。

從門外傳來,語氣平淡間,又夾著些委屈。

亓官殊耳根一動,下意識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——

在亓官殊離開堯疆之前,他對百裏若的印象,就只是那個靠著自己努力,考上了修羅位。

一個小屁孩,還裝成大人模樣,一本正經仰著頭對他說:我會好好保護你的!少司官大人!

多年過去,卻不想曾經的那個小男孩,如今已經成長了這般能夠獨當一面的大人模樣。

進來的青年看上去有些高,至少比亓官殊高。

曾經他垂眼看的孩子,如今居然需要他擡眼去看了。

倒是和此界太平差不多高。

這樣的想法,剛在腦海中形成,耳邊就再次傳來了青年委屈討好的聲音:“少司官大人,您不想見我嗎?您為什麽都不看看我?”

被這句話從思緒中拉回現實,亓官殊錯愕地發現,剛才他還需要擡眼看的青年,不知道什麽時候,居然半跪在了他的身前。

亓官殊輕輕揚眉,對百裏若的這個舉動有些不解。

他雖然對這種行禮見怪不怪,但他從來不會要求修羅對自己行這樣的禮。

抿唇低頭看向即便單膝下跪,也依舊不減風度的青年,亓官殊保持沈默,沒有說話。

百裏若仰著頭,唇角滿是喜悅和依賴,如果可以的話,他甚至想要直接把自己的頭湊過去,讓亓官殊摸一下。

像極了一只等待主人讚賞獎勵的大狗狗。

大狗狗滿心都裝著他的少司官大人,語調輕快:“歡迎回家,少司官大人!”

亓官殊更加沈默,他覺得自己好像從百裏若的身上,看到了一對立起的大耳朵,以及身後搖晃著的大尾巴。

這份古怪的認知,讓亓官殊的心情覆雜極了,好一會,他才開口問道:“你為什麽一直跪著?”

“因為這樣,少司官大人就可以不要擡頭看我啦!”

“嗤。”

突兀的笑聲,打斷了百裏若對他心上人的示好。

狼崽子被黑緞遮住的雙眼中,快速閃過一絲狠厲,嘴角的笑意冷下,在意識到出聲打斷他的,是心上人的妹妹後,又重新掛回了笑意,假裝無事發生。

“...... ”

其實擡著頭看人,也不是什麽費力的事?

亓官殊不理解百裏若的腦回路,但是他也想看著這樣一張,和此界太平一模一樣的臉,在自己面前跪下的模樣。

他又不是神經病,還沒有讓自己對象下跪的惡趣味。

伸手想要扶百裏若起身,可他的手還沒有碰到百裏若呢,這家夥就像是感受到了什麽病源一般,迅速退開了好幾步,低著頭,身體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。

亓官殊:“...... ?”

疑惑看了一眼退開幾步的百裏若,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亓官殊臉上的問號,幾乎快要凝成實質。

不是,幹什麽啊?

不就是扶一下嗎?至於這麽退避三舍嗎?!

他的手是有毒還是裝了刺刀啊!

不只是亓官殊被這一幕弄得莫名其妙,就連在一旁看戲的鄔鈴兒,都忍不住瞪大了雙眼。

呦呦呦,太陽從西邊出來了?百裏若這條瘋. 狗,居然還會主動拒絕吃糖啦?

鄔鈴兒八卦的眼神來回在亓官殊和百裏若身上掃視著,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,她還想現場嗑一把瓜子。

不過,看戲歸看戲,哥哥的場子不能掉。

輕咳一聲,鄔鈴兒冷下臉來,半虛著雙眼看著百裏若:“十一修羅,對少司官不敬,論族內律法,該當何罪?”

什麽對少司官不敬?

只是沒有讓少司官扶,算什麽不敬?

當然,這些想法,鄔鈴兒也只是在心底想一想罷了,就算是在瞎扯,她也必須幫亓官殊,把這個場子找回來!

本以為百裏若會直接反問自己哪裏不敬,卻不想,鄔鈴兒還是低估了瘋. 狗的喜歡。

他不但承認下來了,還十分認真的解釋:“少司官大人,屬下剛從黃泉回來,身上滿是汙穢沙塵,怕汙了您的手。

都是屬下考慮不周,應該好好梳洗齋沐,再來見您,還請少司官責罰!”

百裏若越說越覺得是自己不對,到了話的最後,居然還帶上了些許泣音,不知道的,還以為是他受了什麽欺負呢。

鄔鈴兒一口氣堵在胸口,出也不是,咽也不是,張了張嘴,最終還是選擇冷笑一聲。

從秋千上跳了下來,走到茶案邊,氣鼓鼓地為自己倒了一杯涼茶降火,一杯涼茶下去,鄔鈴兒轉著茶杯,意味深長:

“真是好茶啊。”

被作為話題中心的亓官殊,則是飽含深意地微笑了一下。

原來在他離開族中的日子裏,峒樓中的修羅們,是這樣的相處模式啊。

還真是......

有品。

鄔鈴兒氣到不想見到百裏若,直接坐在了茶案邊,秋千的位置空出來,亓官殊便直接坐了上去。

一個大男人,坐在花藤纏繞的秋千上,卻沒有半點陰柔之氣,反而多了幾分出塵的氣質。

慢悠悠晃著秋千,亓官殊順著百裏若的話頭接下去:“行,那你去齋沐吧。”

完全沒有給百裏若留任何面子,亓官殊做出一副“慢走不送”的姿態,篤定了百裏若會認真聽話。

果不其然,百裏若立刻從跪著的姿勢站了起來,對著亓官殊抱拳行禮:“是!屬下這就去收拾!”

滿懷期待的前來,滿心歡喜的離開。

百裏若說完後,便動作迅速地離開樹屋,朝著自己的山谷行去。

看這樣子,是打算快點收拾好,再幹凈體貼地來見亓官殊。

聽到海東青離開的聲音,鄔鈴兒聳了下肩膀,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涼茶:“他這麽一鬧,長老八成要知道你回來的消息了。

哥哥,你接下來,打算怎麽辦?”

“還能如何?收拾下,明日回峒樓吧。”

“這麽快?”

鄔鈴兒猜到了最近亓官殊會正式回峒樓,畢竟他的生辰和大祭在即,他也確實該在最近幾天回來準備了。

只是,她沒有想到,時間會來的這麽快。

亓官殊點頭,他把頭靠在秋千上,小幅度地晃動著秋千,對於鄔鈴兒的問題,他也只是一笑而過。

“不快,或許一直在背後等著,並不是一個好主意,有的時候,需要主動出擊。”

亓官殊說著,他用手指卷了一縷自己的頭發,淺金的雙瞳中,一圈圈沈下深意,他指尖點了點綁在發間的小銅錢,緩慢開口:

“我系銅錢,是因為這是我的命。鈴兒你說,百裏若系銅錢,是為了什麽?”

這個問題幾乎不用細想,鄔鈴兒直接就給出了回答:“還能是因為什麽?他喜歡你,以銅錢代你,拙劣的模仿而已。”

“模仿...... 一個人的裝扮,是可以模仿的...... 那樓司虞,會不會也是在模仿堯疆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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